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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晓平 拾荒斋博客

风摇翠柳绿如茵;水绕堤桥阁似舟。开樽疑临杨雄宅;把酒同饮李白楼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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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家织布  

2017-06-19 20:09:5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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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家织布

赖晓平

家织布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手工纺织棉布,其纺织工序十分繁复,须经过纺纱、打纱、绷纱、染纱、浆纱、倒筒、排纱、牵布、分综、挂杼、上机、织布等,这种原始的织布方法,在中国纺织史上也沿袭了几千年。在我的家乡白螺镇狮子山史前文化遗址上,近年出土了大量新石器时代陶制纺轮,这些古老纺轮的出现,充分证明了荆楚原始人类,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熟练掌握了纺织技术。

家织布的命名是在中国近代纺织工业兴起后,由官办及民办纺织机构,采用先进的工业化纺织枝术,大量生产“洋布” 投放市场,并将家庭作坊式纺织的土布贬称为家织布或家机布。20世纪60年代,在监利县柘木乡一带水乡农村,家家户户都还在用木制织布机手工织布,织布人坐在织机上,用脚——唧——咔——唧——咔地踩着织布机下两块木板,竹筒纱锭上的经线就随着右脚的节奏缓慢转动延伸。织机两边的纬线也在左脚的踩踏下被机杼牵引,从上下交错的经线间隙中来回穿梭。每一声机杼碰撞的声音,都是一根经线与纬线的交织,这重复而又单调的声响,就是中华五千年刻板的织机吟唱。

我的童年,就是在母亲手摇纺车与脚踏织布机的吟唱声中度过的。每到夜晚,母亲都要在房间里纺纱,幽暗的棉油灯伴随着纺纱车嗡——嗡——的鸣声浸透长夜。我很多次在睡梦中醒来,看到母亲右手摇着纺车,左手拉着棉条如春蚕吐丝一样,从飞转的棱子上牵出一条长长的纱线。昏暗的灯光将她纺纱的身影,象皮影一样映照到文帐上面,那模糊不清的动画人物,就是母亲灵魂出窍在默默帮她操持全家的衣食之需。

经年累月的纺纱,最终积聚成了成堆的纱絮。母亲将一个个象萝卜一样的小纱球,用竹制的绷线架卷成一组组长纱串,她将其中的部分纱串用染料染成红、绿、蓝、黑等色,再漂洗上浆之后晒干。然后分别用打线架缠绕到用竹筒做成的锭壳上。在织布之前,最复杂的一道工序是牵布,要想将家织布织出不同的图案,那就要在牵布过程中将棉纱的颜色搭配好,并仔细计算出经纬之间的纱数及间隔距离,然后才能在织机上织出不同的花纹。

毎当一匹家织布织完后,母亲就开始盘算全家人都该做哪些衣服。我有兄弟姐妹七个,当时能做上一件新家织布衣服,也会让我高兴好一阵子。尽管左邻右舍的孩子们早也穿上了洋布衣服,但我们家大口阔,能有家织布衣服穿就很不错了。母亲经常对我们兄弟姐妹说:“家织布虽没有洋布漂亮,但它却比洋布保温防晒,俗语有‘一层棉布一层风,破衣破裳是恩人’, 世上没有丑死的,只有冻死的,人只要吃饱了穿暖了,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。”随着年龄增长,我还是对穿家织布衣服产生了厌恶,特别是上学之后很觉得有些自卑。

上世纪70年代,随着洋布在农村普及,母亲再也不勉强我们穿家织布衣服了,她将平时积蓄下来的几匹家织布压到了箱底。可是,这几匹她亲手纺织的土布,就象她生命中一段不能割舍的情愫,每年农历“六月六、晒红绿” 的日子,她都要把这些家织布拿出来晒一晒,但我确从心底里觉得母亲的做法有些多余。

母亲去逝十几年后,当我意外见到这几匹霉气刺鼻的家织布时,突然回想起母亲当年织布的情景,眼泪禁不住夺眶而流。她纤弱的身体躬伏在笨拙的织布机上,那双被裹得象羊角粽一样的小脚,使劲地在织布机踩板上蹬踏,双手不停地推拉着机杼,织布机的每一声碰撞,都震得她全身颤动,头晕目眩。但母亲却不辞辛劳,废寝忘食为一大家子人鞠躬尽瘁,奉献温暧。

母亲珍藏的家织布,是她一生勤劳朴素的真实写照。虽然,纺织家织布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,但是,母亲的家风家范依然长存。为此,我怀着对母亲的无比崇敬,将他亲手纺织的家织布作为传家之宝,永远垂范于子孙后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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