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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晓平 拾荒斋博客

风摇翠柳绿如茵;水绕堤桥阁似舟。开樽疑临杨雄宅;把酒同饮李白楼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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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老 屋 的 记 忆  

2009-08-24 16:58:2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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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老 屋 的 记 忆  - 拾荒斋 - laixp19630419的博客老屋里仅存的石鼓和柱础[原创]老 屋 的 记 忆  - 拾荒斋 - laixp19630419的博客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  我的老屋是一座非常气派的清代建筑,前后三进,中间两口天井,地下两个丹墀,天井与丹墀两边有四个厢房。房子最前面是一道高高的照墙,第一进屋的丹墀前面有一道照壁,两道石栏从厢房的阁楼下连通后堂。远看整座房屋青瓦白墙,延锦起伏。屋顶堆塑鳌鱼亮脊,屋檐排列整齐的琉璃瓦当,粉壁墙上用细麻绳压出各种各样的图案。相传我的曾祖父就是从这座房子里,考中的全墩笫一个秀才。
    在我的记忆中,老屋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。几十年来它一直令我神秘莫测,魂牵梦绕。很小的时侯听我母亲说,我出生的时侯屋里还铺着阵板(拼接和雕刻有花纹的木地板)。后来,我伯父一家划为地主成份,被赶出了老屋,前面的两进房屋就分给了两家贫农居住。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,两家贫农的男人都相继病逝了,外人就说这老屋里的煞气重,女人们便带着孩子都改嫁了他乡。
    后来,这两进房屋分给谁都不敢要了,大队就把它分给我们生产队做仓库,我们一家就住在最后一进。在老屋里几乎度过了我的童年时光,从我记事起,十多间高大的房子就只有我们一家人住。屋内全部是木制结构,雕梁画栋,斗拱飞檐。后堂有神龛神柜,两边是保壁门,神龛上方的木屏上雕刻有二龙戏珠。据我的父亲说那叫火焰,是祭祀天地和祖宗至高无上的神圣标志,谁都不敢轻易乱动,否则,矮了人家的火焰是会大祸临头的。
    老屋虽特别大,但由于中间有两口天井,其通风采光条件都非常好,最大的优点是冬暖夏凉。特别是天井下面的四间厢房,仿佛就是整座房屋的艺术中心。每个天井下面的四只角,都有一根粗大的锦柱与丹墀上的柱础相连,青石柱础雕成鼓形,四面浮雕牡丹、花瓶、蝙蝠、葡萄。当时听我的父亲说,这些图案寓示:“富贵、平安、福禄双全”。在顶天立地的锦柱上面,有四根横梁与阁楼相连,阁楼的窗隔外有一道绕行天井的吊脚长廊,长廊外围是一排斜倚的“美人靠”(栏干)。
    在第三进的正堂前面,有一道从上至下的木雕屏障。最顶上的“升子口”是一个整体木格木雕屏障,下面的正中有一道大门,称中门,两边分别有一道偏门,门与门之间有板壁间隔。门与壁上的装饰雕刻都十分精巧,很有艺术性和文化内函。门的上面一般都是镂空的花格镶板,下边的横连及板壁上都浮雕有花鸟及人物故事。如:一鹭莲科,喜上梅梢,郭子仪拜寿,状元打马游街等寓意吉祥喜庆的图案。另外,厢房隔窗座上分别雕有二十四孝,八仙过海等人物故事图案。
    无数个炎热的夏夜,一家人借着月光,在天井下的青石丹墀中乘凉,这是一种独特的享受。阵阵清凉的夜风,从天井中钻进屋内,使人感觉格外清凉舒爽。每当此时,劳累了一天的父母,便在不知不觉中,掉落了为我们兄弟姐妹驱赶蚊虫的蒲扇,父亲伏在竹床边呼噜大作。我躺在竹床上看见天井外,流星一次又一次从天空滑过,屋外唧唧的虫鸣与蛙声,象催眠曲一样把我送入梦乡。令我终生难忘的是那个冬天的雪夜,天井四周悬挂的凌冰足有一米多长,丹池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石台阶。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东厢房的火坛边,母亲正愁没莱做夜饭,要我父亲在火坛里烧些糍粑消夜。
    过了一会,住在西厢房里的两知青从外面回来。他们见东厢房有亮,便嘻嘻哈恰过来敲门,他们进屋后把一包狗肉塞给我父亲,说:“老叔,拿去给弟妹们补补”。然后便坐到火坛边抱着我和我弟烤火。在那个年代,猪肉都是稀罕之物,狗肉就更是山珍海味了。我父亲也不问狗肉的来由,他知道一定是大队部知青们偷杀的,便随即吩咐我母亲做夜饭。我们兄弟姐妹围坐在火坛边喜滋滋地等狗肉吃,等着等着,就一个个象破庙里菩萨一样,东倒西歪倒在两个知青大哥身上睡着了。等把我们叫醒时,桌上的狗肉已经香气喷喷,直透肺腑,这是我有生以来在老屋里享受的最好的一顿美餐。

我的父母都是地富子弟,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他们只能老老实实,不敢乱说乱动。我们家的右边住的是大队书记,左边住的是小队队长,他们两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,可谓苦大仇深,他们隔三差五就拿我父母批斗。破四旧,他们组织群众首先抄了我们的家。家里中堂上的楠木对匾及中柱上的楠木抱柱匾被拿了下来,神龛里的祖宗牌位,神龛上的二龙戏珠火焰,房间里的精美瓷器,厢房里一对镂空石鼓,门前一米多高的石门墩等物,都被付之一炬。这样,我们家的火焰就真的被他们给矮了。
    由于我当时还小也不懂事,我总觉得自己住在大屋里,书记和队长都住在土砖屋和茅草屋里。有时侯和他们的子女争吵斗气,他们就骂我是“四类分子”。我就说他们住的土砖屋,住的荜子茅草屋。谁知这却给我的老屋带来了灭顶之灾。有一次,我们也和往常一样争吵,队长的儿子说:“我的爸爸给书记说了,说你们的屋是毛主席的屋,是共产党的屋,马上就要给你拆掉,让你们连荜子屋茅草屋都没住的,看你这个四类分子家伙还神气吧。”
    十多天后,果然大队干部带着全村群众来拆屋了。大概是八月下旬,天气非常闷热,全大队一百多号劳力,架着十多张梯子,开始从屋上下瓦。我的父母领着我们兄弟姐妹六个人,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禾场上,望着别人笑哈哈地拆自家的屋。我父亲双手抱着头坐在地上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我母亲抱着我那个还只有两个多月的小弟弟,眼泪不住的滴在吸奶的弟弟脸上。我当时大约七岁,从父母的表情中我感到了他们极度的悲伤。此情此景,拆屋的人似乎都心安理得,并没有任何人流露出一点怜悯之情,而干部们则跑前跑后,一个劲地指手画脚指挥拆屋。
    我们一家从早晨到中午,谁都没有吃饭。父亲和母亲失魂落魄地在老屋里把衣服、被子及日常用具拿出来。两个不懂事的弟妹踉着爸妈跑进跑出,活象两个发丧的号手,哭得死去活来,我和姐姐坐在屋后的树荫下,抱着干哭得哑了嗓子的小弟弟。左邻右舍的小孩子,围着我们看腻了,都兴高采烈地跑去拆卸格窗及门上的花板,他们任意敲落自己喜欢的木雕人物及动物。大约是下午四点左右,老屋的前两进及四个厢房已经全部拆完,书记安排一些人清理拆下的砖瓦及木料后,再安排了一些劳力拆最后的正堂。
    正堂西间的瓦己经被卸了下来,一部分劳力正在拆山墙及撬楼板。突然有一个孩子慌慌张张地说:“书记的儿子在河里洗木头菩萨(木雕人物)沉到河里去了”。这时书记和队长就拼命的喊:“快到河里救人啦”。所有拆屋的劳力都向河边跑去,我的父亲也跟着人群下水救人。由于河水有两米多深,打捞的人要潜水才能到河底。几十个人在急速流动的水里摸了大约一个小时,终于把书记的儿子打捞了上来。因溺水时间太长,书记的儿子已经抢救无效死了。
    由于这件突发事件,我的老屋的最后一进被拆了一半后,就无人理事而幸存了下来。就在这天晚上,书记家里就要比我们家里更加悲惨。我们只是家破,而他家则是人亡,这样的打击对两家人来说都十分沉重。当天晚上,狂风暴雨电闪雷鸣,书记家里哭声悲天惨地。我们一家八口人挤在幸存的一间房里,暴雨与炸雷在没有了天盖的堂屋里尽情发泄。我蜷缩在父母的中间,看着外面没有遮拦的西房,绿色闪电象狂龙飞舞,炸雷象劈柴一样在光秃的柱头上劈响,房里的雨水已没过了小腿,受惊的屋顶漏水像桶倒一样,这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为惊心动魄的场面。
    书记的儿子出事后,队长也就不好意思忙着拆那剩下的一间多老屋了。紧接着队长的儿子又患上了脑膜炎。这祸不单行的巧合,又引起了外人的猜疑,说这几百年的老屋是受了日光月华的,家里的家神香火受久了也是会显灵的。这不胫而走的小道消息一下传遍了整个大队,从此,这一间半屋子谁也不敢提出再拆。因此,我们一家八口便有了这一点遮风挡雨的救命老屋。
    后来,书记和队长都修了砖砌瓦盖的房子,我那一间半老屋夹在中间确实有些破烂不堪。有时放学后见到了生人,我便故意在书记或队长的家门口逗留,等生人走远后才悄悄溜回家中。在这一半没有了天盖的老屋中,我破帽遮颜地度过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。在受尽欺视中我与全家默默承受着屈辱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逆来顺受,这是父母教育我们兄弟姐妹的主课。
    三中全会之后,农村实行了责任田承包,那三间破烂的老屋终于归属了我们。随着家庭经济条件的好转,我的父亲终于维修了被拆的一间半老屋。现在我们兄弟姐妹都已成家立业,并相继走出了老屋,但老屋还空荡荡保存着,供奉着父母的遗像。每当我走进老屋,就不由自主地勾起了老屋中的记忆。这是我人生中最初的印象,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和最痛苦的一段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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